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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迈普洱古茶树下——“八百媳妇国”的故事

摘要: 腌菜的做法是采摘普洱茶古茶树上的鲜叶放入水中煮熟,待凉后加入盐、姜、辣椒和一些植物的籽,揉搓后塞进竹筒,用笋壳封口。阴凉处放置十来天,然后深埋地下一个月,就可以取出来吃了。吃时可以直接进口咀嚼,也可煮汤或冲冷饮。生嚼腌菜,甘甜生津,令人神

布朗族祖先帕艾冷临终遗言:“我给你们留下牛马,怕遇到灾害死掉;给你们留下金银,怕你们有一天会用光;只有给你们留下普洱茶茶树,子孙后代才会吃不完用不完。”

令忽必烈铩羽而归的“八百媳妇国”

到景迈去,有点近似烧香还愿的味道。

因为一直以来,我喝茶只喜欢喝普洱茶;普洱茶我只喜欢喝澜沧景迈千年万亩古茶山上的普洱茶古茶树茶,而且只喝普洱茶生茶。我充满厌倦的舌头和味蕾对景迈普洱茶古树茶有天然的癖好。所谓闻茶识普洱,几年来我只闻一种香,只喜欢一种普洱。真要命。

一盏普洱茶端在手上,那氤氲四散的香气,弥漫的是年华远去的味道。茶喝干了,杯底残留的陈香仍让人陶醉,让人欲罢不能。普洱茶茶气足,而且刚柔相济,入口回甘。等普洱茶茶味淡去,水味上浮,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,那种通透令人顿生飘飘欲仙之感、凌虚御空之态。

无数个夜晚,我就这样一个人泡一壶普洱茶,陶醉在物我两忘的浑然境界里。有人说喝了普洱茶睡不着觉;而我正好相反,不喝普洱茶睡不香,总觉得一天的生活中缺少点什么。

我们取道澜沧,一不小心踏上了一条扬灰路。土路上不时有拉满甘蔗的汽车呼啸而过,卷起的黄尘像一面大旗,眼睛什么都看不见。路面上的粉尘有尺把厚,三三两两掉落路面的是车上的甘蔗。

细细的粉末钻进了驾驶室,呛得人直淌眼泪,几乎让人窒息,我却觉得兴奋:这样的路况是如此熟悉——事实上已经够幸运了,与雨季汽车经常深陷泥淖相比,一身灰尘大不了洗个澡完事。

满目青山绵绵亘亘,像无数条矫健苍龙。汽车带起一路黄尘,奔驰在弯曲的山路上。

据说在思茅港附近的整控有一处元代摩崖石刻,记载了一段悠悠往事:元朝大军南征“八百媳妇国”。这段题刻我至今都未能见到,就算见到了也是白费,因为据说可以辨认的只有32个字。我们只能从另外的史料中,寻找有关“八百媳妇国”的蛛丝马迹。

 
《明史》记载:“八百媳妇,元初征之,道路不通而还。”清代《道光云南志抄》载:“八百媳妇,元初,征之不下。”据《新元书》记载:“八百媳妇者,夷名景迈,世传其长有妻八百,各领一寨,故名。”也有人考证,“八百媳妇国”就是“兰那国”,意思是“百万稻田之国”,是13世纪至18世纪存在过的一个王国,我国史书称其为“八百媳妇国”。

历史总是充满缺憾,而且这样的缺憾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。浩浩荡荡的元朝大军卷着猎猎旌旗、滚滚狼烟,几乎无坚不摧、无攻不克。但景迈的山高林密,令元世祖忽必烈望而兴叹!而且除了古道绝险、瘴疠横行的密林幽径,还有头人和他八百个媳妇精心设计的弩箭和陷阱。就我个人理解,“八百”也许是“号称”,不论古人今人,都喜欢夸大其词。

历史有时候惊人地相似。据传,日本人在上世纪侵略中国时曾经闯入过澜沧的竹塘,武器精良的日本兵所面对的,是一群手无寸铁、衣不蔽体的山民——他们躲在大树后,藏在草丛里,设陷阱、用毒箭、埋竹签……毒箭上抹的是那种叫“见血封喉”的箭毒木的汁液。村民们用对付山禽野兽的办法,对付这群穿了衣服的不长毛的畜生。日本兵闻风丧胆,最后夹着尾巴狼狈撤了。

汽车终于拐上了柏油路。为了这段走错的路,我们付出了小小的代价——每个人的头发和睫毛像裹上了一层面粉。车到惠民,惠民乡拉祜族女副乡长吕玉梅早已迎候在路边的大青树下。

越长越矮的普洱茶树

不长的一段柏油路后面,紧跟着的是新铺的弹石路。吕副乡长已经送走了两批观光客,我们是第三批。高山顶上一个小小的寨子,如今已经名扬海外,吸引着多如牛毛的参观者。

景迈和芒景是山水相连的两个寨子。进入浓密的原始森林不久,已能看到一棵棵碗口粗细的普洱茶古茶树。它们错落有致,默默无闻。斜阳的光斑透过浓密的树荫洒下来,落在厚厚的枯枝败叶和长满苔藓地衣的树干上。一棵苍劲的大树下,是傣族人插下的经幡。吕副乡长告诉我们,这是傣族的神树。神灵通过大树虬壮的枝干,连接着天空和大地,为这一方水土的风调雨顺祈福。

我仔细地观察着普洱茶古茶树,说真的,有一点点失望。我的目光越过了山林,一直在心里寻找着更大的一棵。吕副乡长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,告诉我,这不奇怪,普洱茶古茶树长到一定的岁数之后,就会越长越矮。这片生长在原始森林中的茶园,据《布朗族志》和景迈佛寺木塔石碑傣文记载,可以追溯到佛历七百一十三年(公元180年),迄今已有1831年的历史。多数普洱茶茶树上生长着“螃蟹脚”(一种具有降压功能的药用植物)和多种寄生植物。

景迈芒景古茶园是目前全世界所发现的普洱茶古茶树中数量最集中、面积最大、历史最久、保存最完善的栽培型古茶园,也是普洱茶的重要产地之一。明代以来,这里的茶叶已经是孟连土司进贡朝廷的贡品,并远销缅甸、泰国等东南亚国家。

一个嗜茶如命的民族

吕副乡长决定带我们去拜会布朗族头人苏里的儿子,年近古稀的“布朗王子”苏国文。

路两边墨绿的普洱茶茶山像用梳子梳过一样整齐。还没到采茶季节,茶园里两株野樱花已经不甘寂寞地绽开了花蕾。“快看,那里是糯干村——著名的长寿村。那是一个不到五百人的寨子,90岁以上的老人就有几十个。”吕副乡长指给我看。

不长寿才怪。住在这海拔一千四五百米的高山上,空气清新,吃的是没有污染的山茅野菜,喝的是生态茶,普洱茶茶叶中含有丰富的维生素和儿茶素,绝对抗衰老;更为重要的是,山里人对物质的欲望低,生活压力也小,没有多少烦心事,门迎山风,暮送夕阳,日子过得恬淡而从容。

苏国文先生还在睡觉,吕副乡长带我们在芒景寨子里随便转了转。

令人稀奇的是:这里的布朗族寨子几乎看不出多大区别,一样栽有寨心树,一样的干栏式建筑。有几家掌台(楼上用于晾晒的平台,木制,上面铺竹篾,相当于“土阳台”)上晒着普洱茶茶叶,村庄宁静得像是在打瞌睡。寨子外面一棵3800年普洱茶树龄的老柏树让我着实吃了一惊。我觉得这可能是云南树龄最长的一棵柏树,昆明黑龙潭的宋柏也仅仅800多年普洱茶树龄,而这一棵,足足有黑龙潭宋柏的四五棵树那么粗。


苏国文老人后来接待了我们。今年66岁的老人,一脸的儒雅,一脸的淡定与安详。与我们想象中头上粘满羽毛、脸上画着神秘符号、手执标枪的“野人”相去甚远。

芒景现有6个生产队,550多户人家,人口2500余人。99%是布朗族,另外有少数哈尼族僾尼人。在苏国文老人的娓娓叙述中,我们听到了很多布朗族先民的传说。

布朗族是一个以茶为生、嗜茶如命的民族。

传说布朗族先民在民族战争中失败,不得不扶老携幼地迁徙。屋漏偏逢连夜雨,半路上又发生了严重的瘟疫,人口伤亡过半。到达景迈后,他们实在走不动了,可头顶上火辣辣的太阳还是那样炙烤着。他们像即将干涸的鱼塘里一群垂死的鱼,心中只有绝望。一路上不断有人死去,能继续前进的人越来越少。

在头人的带领下,他们决定在丛林里稍事休息。很多人感到四肢无力,眼睛发黑,死亡也许就是转瞬间的事。这时有一个布朗族先民扑倒在一棵树下,顺手采了一片树叶含在嘴里,然后沉沉睡去。等他醒过来,觉得全身轻松,眼睛看得清了,浑身也有了力气。难道是神仙帮助了自己?他立即将这一消息报告了头人。头人很兴奋,问他吃的是哪棵树的叶子,并号召大家都来采这种树叶吃,并拜这种树为“救命神树”。

“救命神树”就是普洱茶树。

在布朗族人眼中,茶叶不仅仅是一种饮品,还是唯一的药品,能够帮助人们消除疾病、健体强身。他们四处寻找这种“救命神树”,每找到一棵就用野藤条捆起来做个记号;每走到一处,就要栽种这样的“神树”。他们一路走来,从今天的柬埔寨,到昆明滇池周围,最后到达思茅定居下来。渐渐地,他们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:每到一处不是盖房子,而是先种普洱茶树,能种普洱茶的地方才建寨。

布朗山的“文成公主”

历史上,因为争夺普洱茶茶叶而发生的战争不计其数。

布朗族先民也曾经与傣族先民因为争夺普洱茶茶叶发生过战争。战争的年代已经无据可考,但令人欣慰的是到了后来,这两个民族开始联姻,居然也是因为普洱茶茶叶。

至今这里还流传着一个美丽的传说:七公主南发来是景洪傣王召孟勐的第七个女儿,容貌美丽,心地善良,胸怀远大,集美貌和智慧于一身,是坝子(平地)里有名的傣族美女。她为巴郎部落与傣族部落的和平友好,舍弃坝子和王宫里天堂般的生活,上山头与帕艾冷同甘共苦,成为巴郎人(布朗族祖先)帕艾冷的妻子,共同开创了巴郎社会的新纪元。

南发来的到来,为巴郎人带来了先进的农耕技术,使巴郎人从只会种旱地到学会了挖梯田种水稻,并对帕艾冷进行大规模人工茶种植起到了推动作用。她还带来了先进的纺织技术,使巴郎人从此告别了树叶兽皮遮身避寒的时代,穿上了衣裙。南发来深受巴郎人爱戴,被尊称为“族母”。

这位美丽的七公主也许就是布朗族版的“文成公主”。她让一个还处于蒙昧中的民族,开始沐浴文明的光辉。因为南发来的出现,布朗山上开始有了晨钟暮鼓,布朗人开始用傣文书写自己的崭新历史。傣族的文化和宗教信仰在边地广泛地扩散、流传。

后来,帕艾冷和七公主南发来共同被布朗人尊为族父族母,成为一个边地民族新的发端,甚至在佛寺中接受香火的供奉。

普洱茶腌来当菜吃

无限风流的大清国皇帝乾隆,曾经说过这一句话:国不可一日无君,君不可一日无茶。布朗人把茶叶的功用发挥到了极致——在这里,普洱茶不仅仅是饮料,还是蔬菜。

腌菜的做法是采摘普洱茶古茶树上的鲜叶放入水中煮熟,待凉后加入盐、姜、辣椒和一些植物的籽,揉搓后塞进竹筒,用笋壳封口。阴凉处放置十来天,然后深埋地下一个月,就可以取出来吃了。吃时可以直接进口咀嚼,也可煮汤或冲冷饮。生嚼腌菜,甘甜生津,令人神清气爽。它似茶非茶,似菜非菜,口感独特,独特到有些怪异,但绝对是布朗人的爱物,并为芒景布朗族所独有。

据苏国文老人讲,这样的腌菜起源于供奉。据说是放在供桌上供奉神灵的普洱茶变酸了,有人尝了味道还不错,之后又不断地翻新改进,就有了现在的腌菜。

布朗人爱普洱茶是千真万确的。不管房前屋后,还是猪圈边、厕所旁,都能看到碗口或茶杯粗细的茶树。它们高低错落,根植在一个民族最深的记忆里,伴随着无声的岁月默默成长。人类栽种了普洱茶茶树,普洱茶茶树滋养着人类。

坐在一家餐馆的竹楼上,我们默默看着窗外一棵开花的竹子,远处是被夕阳肆意涂抹的滚滚群山,20公里之外就是缅甸。远远近近的村子镶嵌在无边起伏的茶林中。这里是普洱茶茶树的海洋,更是普洱茶的故乡。

说实话,全世界都应该感谢布朗人。

布朗族祖先帕艾冷临终遗言:“我给你们留下牛马,怕遇到灾害死掉;给你们留下金银,怕你们有一天会用光;只有给你们留下普洱茶树,子孙后代才会吃不完用不完。”这样的预言今天真的应验了。我想这首先来源于布朗人对自然的敬畏、尊重和爱护,来源于淳朴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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